著名戏剧导演张荃轶事

发布:2017-12-11 15:08 阅读:3256 次 【 字体:

张荃是中国电影界(上海)知名人士、著名电影演员、编剧,是新中国早期电影工作的开拓者、著名戏剧导演。“文化大革命”前长期担任铁岭县剧团编(剧)导(演),1979年春担任铁岭地区文工团导演,1981年4月22日在铁岭县医院病逝,为铁岭的戏剧演出事业、活跃人民群众的文化生活作出了很大贡献。

张荃(1916—1981),原名张鸿飞,笔名田鲁,汉族,出生于上海市南市区浦东南码头路的一个普通工人家庭。张荃自幼聪颖好学,受到良好的教育。大学毕业后,喜爱文学艺术的张荃曾任上海中国电影制片厂、大中华影片公司、联华影业公司演员;1935年参加“左翼”文艺团体“上海业余剧人协会”,并以田鲁为笔名编写剧本、组织剧团演出,他的笔名“田鲁”就是因为崇拜田汉和鲁迅而起的。

张荃还曾任过上海《神州日报》记者编辑,上海抗日救亡演出队队长,曾经与蓝苹(江青)、赵丹同台演出。张荃的才华得到了田汉的赏识,田汉、狄克(张春桥)曾让张荃靠近中共党组织。一次,在一栋楼房里,步行上楼的张荃与正在下楼的狄克(张春桥)在楼梯上相遇,狄克拍了拍张荃的肩头,微笑着说:“你要在思想上要求进步啊。”张荃却没有领会狄克的好意。

1937年上半年,张荃参加上海华安影业公司电影故事片《王老五》的拍摄。该片编剧为蔡楚生、导演费穆,张荃任剧务,蓝苹(江青)饰女主角王老五之妻李女,该片是当时左翼“国防电影”中的一部代表作。《王老五》摄制于抗战中,表达了苦难底层人民对日寇和汉奸的深仇大恨,敌机掷弹轰炸,棚户区被毁,善良的王老五被炸死。王妻在血泪交流中抬起头来,满怀深仇大恨,将孩子们搂在怀中。“王老五”一词深刻地影响到汉语,成了中文里老光棍的代名词。通过摄制《王老五》,张荃与主演蓝苹(江青)、韩兰根等人成了朋友。韩兰根(1909—1982)也是上海浦东人,他与张荃在解放后也一直保持着联系,无论是在北京、还是在长春,并且在北京合影留念;由于张荃了解蓝苹(江青)的底细,也给张荃的以后带来了很多麻烦。

1937年爆发了“八·一三”事变,日本军队进攻上海后,张荃告别了妻儿,跟随“上海业余剧人协会”组成的救亡演剧队奔赴无锡、南京、武汉、重庆进行抗日宣传演出;张荃与赵丹一起以极大的热情加入了抗敌演剧三队,投入到抗日宣传活动,从上海至武汉至重庆。张荃曾任重庆国民党军统局主办的《扫荡报》编辑,与周恩来、郭沫若都有过交往。1941年6月,张荃创作《女英雄双枪王八妹》,并且由画家绘成木刻连环画出版。抗战胜利前夕,周恩来曾与张荃进行过长达半个小时的谈话,动员他去延安工作,由于张荃思想上的局限性,他错过了这个参加革命的良机。抗战胜利后,张荃曾任上海《和平日报》(由《扫荡报》改称)编辑、上海实验话剧团导演。

中华人民共和国成立后,张荃先后任江苏省常州市军管会文艺科工作人员、上海电影文学研究所总干事。当时,上海电影文学研究所负责为上海私营电影制片厂提供剧本。电影文学研究所成立后,有计划地约请著名文学作家、剧作家编写剧本,首先供应私营影业公司拍摄采用。1951年春,由上海长江电影制片厂拍摄的电影《夫妇进行曲》,就是张荃(田鲁)编剧、洪谟导演。

1951年7月,文化部决定将全部私营电影业转为公有制,张荃被迫离开电影文学研究所。张荃到锦州的辽西(省)文工团工作。先后导演了话剧《小二黑结婚》《白毛女》等,与著名话剧演员王秋颖结下了深厚的友谊。张荃随辽西文工团木偶剧队赴京汇报演出,受到了国务院总理周恩来的接见,周恩来总理与张荃亲切握手,问候了张荃一番。张荃被留在北京工作,先后任中国青年艺术剧院、北京青年艺术话剧团导演。后来,张荃又先后任天津新民主话剧团、天津北方越剧团、沈阳市晨光评剧团导演。

1954年8月,时任铁岭县剧团团长曹士范、业务团长崔子祥十分欣赏张荃的才华,力邀张荃由沈阳来铁岭县剧团工作,张荃便到铁岭县剧团任编导。铁岭县剧团是评剧、京剧、话剧均演,俗称京(剧)评(剧)话(剧)“一锅出”,以演出评剧为主。张荃来铁岭县剧团导演的第一部戏剧是话剧《志愿军的未婚妻》,是张荃改编于《辽西画报》上的同名故事,立即引起很大轰动。接着,张荃先后导演了《刘胡兰》《杨三姐告状》《江畔疑影》(反特题材,即哈尔滨发生的“徐秋影案件”)《三里湾》及一些古装戏剧。1957年秋,在鞍山市演出评剧《江畔疑影》《三里湾》达半个多月。

张荃身高1.76米,常常戴墨镜、穿西服、打领带,非常帅气,是新中国成立后铁岭县城内第一个穿西服的人。张荃才华出众,导演水平高,有敬业精神;从事导演工作,十分有耐心,能够循循善诱,启发演员的灵感,有时候他自己还会亲自上场客串一个角色;张荃在外地的名人、朋友多,信息十分灵通,能够从报刊杂志中捕捉信息,新的剧本能够及时寄到,并且能够根据剧本进行改编和创新;有些戏剧有剧本,有些剧本就是张荃自己编写并导演的,外地的许多剧团都慕名来铁岭观摩学习。他平时喜欢学习,常常是手不释卷,就是吃饭的时候也是边吃边看。他能够虚心向司鼓赵虎起请教,认真研究评剧艺术的特点,询问台词的抑扬顿挫应该落在什么鼓点上最为合适。张荃喜欢打篮球,在他的组织下,铁岭县剧团成立了业余篮球队,张荃担任教练,常常与其他单位的篮球队进行比赛。铁岭县剧团业余篮球队曾经在鞍山市“一二·九”公园合影留念。

1957年10月,张荃被错划为“右派”。尽管当年的张荃没有“右派”言论,但是由于他的历史及社会关系复杂,还拥有香港的“海外关系”,所以铁岭县文艺界下达给县剧团的“右派”指标自然非他莫属,张荃被冠以“经常怀念旧社会”的罪名,被公安机关戴上手铐关押到拘留所,审查了半个多月,剧团司鼓赵虎起给张荃送去了行李。1958年春,张荃被降职降薪、送到铁岭县三区东果子园村监督劳动半年多,在位于东果子园村北街的大队部居住。铁岭县剧团团长曹士范是李千户人,小学教员出身,也因为重用“右派”张荃受到牵连,被下放到铁岭县拖拉机修配厂(农机一厂)工作。赵虎起不怕受牵连,曾经骑着剧团的自行车,去东果子园大队看望张荃,并且带去了白酒、花生米、干豆腐等食品,让张荃大喜过望。1958年7月,反右斗争开始不久,北京实验话剧团排演了大型话剧《“右派”百丑图》。据上级指示精神,革命人民都要看话剧《“右派”百丑图》,因为它可以使大家识破“右派分子”伪善丑恶的面目,可以让人们从中认识“右派”的“反党反社会主义的滔天罪恶”,全国各地都进行排演。在铁岭,让“右派”张荃“戴罪”导演话剧《“右派”百丑图》,也算是当时的一大奇闻。当时,铁岭县剧团排演新剧目,就让张荃从农村回来导演,没有新剧目需要导演,张荃就仍然在铁岭县三区东果子园村劳动,直到1958年底才回到剧团工作。

1958年冬,张荃写信给湖北省光化县老河口镇(1979年为老河口市)前进街127号的妻子张清华。当时,他的妻子张清华在娘家开了个杂货铺,主要经营烟酒,有时候还替别人家做一些针线活儿,在家乡与儿子相依为命,勉强维持生活和供儿子读书。他的妻子张清华接到信后,在与张荃分别22年后,毅然决然地于1959年春天动身来铁岭与张荃团聚,其子张儒雅也于1959年11月来到铁岭,全家依靠张荃微薄的生活费过日子。其父张法善为了资助张荃全家的生活,常常从香港给张荃寄来港币;热心肠的剧团司鼓赵虎起不怕受牵连,主动地要求去银行为胆小的张荃将港币兑换成人民币。1961年5月,张荃被摘掉“右派”帽子后,他的工资才恢复到每月80多元。张荃的长子张儒雅(1934—2010.5.30)先后在沈阳铁路大修段、铁岭钢厂工作。张儒雅在1965年与王筱桂结婚。王筱桂生于1938年,1960年毕业于铁岭高中,在铁岭市银州区铁西街道企业公司退休。张儒雅、王筱桂育有二女一子。长女张红1966年出生、次女张卫1968年出生,长子张兵1970年出生,均为下岗职工。

张荃成为“右派”后,思想上包袱沉重,从事导演工作更加艰难,处处胆小怕事、谨小慎微,在导演时说话也是深不得浅不得。但是,张荃依旧勤奋排戏。据赵虎起回忆,仅1958年就排演了24部现代戏。50年代末60年代初,张荃在铁岭先后导演了《安业民》《党的女儿》《骨肉情深》(反映中朝人民友谊的故事)《台湾来的女客》《爱甩辫子的姑娘》(均为反特题材)《雷锋》(潘林生饰雷锋、蒋邦伦饰小雷锋)《刘胡兰》《苦菜花》等。冬天排演新戏时,剧场内的取暖设备不点火,张荃穿个棉猴衣服,在寒冷中组织演员进行排练,给演员说戏示范。其他演员可以去后台取暖,他却一直在前台工作,每一次排演新戏之后,他都要大病一场。1961年,张荃导演了评剧《驼龙》(筱丽云饰女土匪驼龙、孙筱亭饰大龙、马景丰饰二龙),张荃不厌其烦地给孙筱亭说戏,进行示范表演,循循善诱,说明正派人物与反派人物之间的区别。评剧《驼龙》上演后引起很大轰动,但是也给张荃带来了“为土匪树碑立传”等等一些非议。1961年秋天,在沈阳市北陵剧场演出古装评剧《梅香》时,张荃请剧团司鼓赵虎起在沈阳市勺园饭店喝酒,他们一边喝酒一边探讨打击乐器的特点与规律,一边探讨如何运用评剧表演艺术表现剧情,在近4个小时里喝了一瓶白酒、一箱啤酒。1962年4月,田汉来到沈阳市,邀请张荃到沈阳会面。据筱丽云回忆,张荃曾先后导演了《当红军的哥哥回来了》《抗日烽火》(1959)《半把剪刀》(1960)《刘文学》(1961)《亮眼哥》《邢燕子》(1962)《金沙江畔》《南海长城》《女飞行员》(1963)《兵临城下》《芦荡火种》《血战平型关》(1964)《向秀丽》《年轻的一代》(1965)《王杰》《南方烈火》(1966)。张荃还导演了神话古装评剧《田螺姑娘》《牛郎织女》《花姑仙子》《白蛇传》《三打白骨精》(艾永昌饰孙悟空)及《红楼梦》《西施》《梅香》(鲜灵娟饰梅香、女小生张笑岩饰二公子)《杨八姐游春》等。1959年《田螺姑娘》获得辽宁省戏剧表演三等奖,获得奖金500元,特别是张荃让田螺姑娘在烟雾缭绕中,从水缸里面乘升降机出来,特技效果非常吸引观众。张荃很有经济头脑,为了增加大家的经济收入,常常利用剧团在每年农历腊月二十三日至三十日“封箱”放假的机会,组织大家进行被称为“小开荒”的业余演出,一般为两场演出,很受大家的欢迎。

1963年以后,张荃根据上级的要求,配合阶级斗争教育,先后导演了根据同名扬剧改编,反映江南水乡农村阶级斗争情况的故事的评剧《夺印》(苏少舫饰何文进)及《社长的女儿》《杨立贝告状》等现代戏剧,开展阶级教育,教育大家不能让阶级敌人夺了大印,不能像社长的女儿那样忘记过去,忘记阶级斗争,我们的社会不能再倒退回杨立贝告状的年代。《夺印》于1963年8月获得沈阳市文艺汇演演出奖。1964年,张荃拟排演曹禺的话剧《雷雨》,亲自带领铁岭县剧团的演员们去辽宁人民艺术剧院观摩学习,受到了著名话剧表演艺术家李默然、王秋颖等人的热情接待,后来因为形势变化及经费紧张而放弃。1965年秋,鞍山市话剧团多次来人来函,协商调张荃去鞍山市话剧团工作,铁岭县剧团均没有同意放人。

“文化大革命”中,铁岭县剧团解散,张荃被安排到铁岭医疗器械厂当打更工人。张荃知道形势严峻,为了安全起见,免去不必要的麻烦,他烧毁了他在上海与江青、赵丹、田汉及狄克(张春桥)的合影及在重庆与周恩来、郭沫若的合影。1968年春天,江青为了掩盖她早期的那段不光彩历史,指使上海市公安局派两个人来到铁岭秘密调查张荃的行踪。一天早晨,上海市公安局的两个人将在铁岭医疗器械厂打更的张荃秘密拘捕到上海,然后给铁岭发来电报,告知已将张荃押至上海。在上海拘押期间,张荃受到审查并遭到毒打,致使一只眼睛失明。拘押室内,张荃还陆续见到了赵丹、黄宗英等昔日的朋友。1968年夏天,张荃被押回铁岭,被戴上“历史反革命分子”帽子,送铁岭县阿吉堡子村监督劳动改造,妻子张清华跟着他一同前往。儿子家被迫与张荃划清界线,否则也将被赶到乡下去。铁岭县委宣传部部长金贵斌等一些领导干部因为重用“军统大特务”、大“右派”,受到牵连,遭到“斗争批判”。1971年2月下旬,与张荃患难与共的妻子张清华患重病,在张荃伺候了22天之后于3月20日病逝。“文化大革命”结束后,政治环境日趋好转,张荃曾经想回上海谋生。他的五弟张鸿志于1978年6月5日给张荃来信,说上海生活亦比较困难,张荃遂打消了回上海谋生的念头。

1979年2月,张荃“右派”问题获得初步平反,被分配到铁岭地区文工团当导演。从此,张荃就一直在铁岭地区文工团的收发室居住,生活简朴,一日三餐非常简单。其间,张荃先后导演了话剧《白卷先生》(许杰饰张铁生)、六幕八场话剧《张志新之歌》(刘彦饰张志新、许杰饰曾真)《间隙与奸细》《救救她》《一双绣花鞋》。其中,六幕八场话剧《张志新之歌》由逯贵、王兆山编剧,在1979年8月公演。此外,张荃与乔杰合作导演了五场大型喜剧话剧《祝你们幸福》(又名爱情的浪花),话剧《祝你们幸福》由黄克忠、夏琼编剧,并且在铁岭地区礼堂打出巨幅宣传海报。辽宁人民艺术剧院著名表演艺术家王秋颖来铁岭地区礼堂演出话剧《神圣的使命》,该剧反映“文化大革命”给社会、家庭、爱情、人际关系带来的危害的故事。王秋颖专门去张荃家,拜访了老朋友张荃。1980年夏,张荃还与乔杰合作导演了现代话剧《姑娘跟我走》。张荃的同事李奉佐曾经创作了话剧剧本《职责》,并且在《辽宁司法》杂志上发表。张荃对李奉佐创作的话剧剧本《职责》产生了兴趣,建议李奉佐把剧名《职责》改为《谁是凶手?》,张荃认为剧名《谁是凶手?》更能吸引观众,并且自告奋勇地请求导演话剧《谁是凶手?》,还根据自己过去导演及演出电影的经验,对剧本提出了一些宝贵的修改建议。后来,李奉佐又将话剧《谁是凶手?》改编为电视剧本《明天就要开庭》,这是改革开放后铁岭人撰写的第一部电视剧剧本。

1980年10月10日,中国电影史上的著名演员赵丹病逝。文化部、中国文学艺术界联合会给张荃发来了讣告,邀请张荃去北京参加10月27日15时在首都剧场举行的悼念赵丹同志大会。张荃因体弱多病无法前往,只好给赵丹的夫人黄宗英发去了唁电。11月1日,张荃收到了“赵丹同志悼念活动办公室”发来的回函,说“人民艺术家赵丹同志不幸辞世以后,您以特别诚挚的感情发来了唁电,寄托了对赵丹同志的哀思,我们已转给赵丹同志的家属,他们委托我们向您表示深切的谢意。”张荃收到回函,读毕已是老泪纵横。

1981年3月18日,张荃在铁岭地区文工团的收发室一氧化碳中毒,被送入铁岭县医院抢救治疗。由于发现时间过晚,吸入煤气过多,医疗技术相对落后,张荃在4月22日病逝,终年65岁。铁岭地区文工团在排练大厅(今天主教堂大厅)为张荃举行了追悼会。大厅东侧的上方挂着“张荃同志追悼会”的大字横幅,下方许多花圈簇拥的是张荃的画像。由于当时的条件限制,来不及洗印张荃的大幅照片,追悼会上悬挂着的是铁岭地区文工团美工阎成玉绘制的张荃大幅画像。包括张荃的长子张儒雅及所在单位铁岭钢厂工会主席等,有50余人参加了张荃的追悼会。张荃同志追悼会由铁岭地区文工团团长逯贵主持,由文工团副团长许杰致悼词,介绍了张荃的生平简历。

(作者系中共铁岭市委党史研究室副调研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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